陶洙在己卯本上留下了
7条题记,这7条题记从1936年一直延续到1949年以后。在这至少13年里,陶洙到底对己卯本进行了几次校对(尤其是用庚辰本核对)?我们无法确切知道。那么,陶洙的工作对后来人认识己卯本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冯其庸先生的《论〈庚辰本〉》被权威认为是经典之作。他认为己卯本上的朱笔校字有陶洙的、有武裕庵的、更有早于1760年(庚辰)的,那些早期校字在庚辰本上已成为墨抄正文。
但事实的确如此吗?因为周汝昌先生借给陶洙甲戌本在1949年初,而不久即要回。因此,己卯本上所有的蓝笔均晚于1949年,我们可以以此为坐标。
在甲戌本存在的16回中,己卯本存在的有:1(首缺7叶)—8、13-16,共计12回。13-16回庚辰本有大量朱批,甲戌本性质不明显。以1-8回为例。
据考察,在1-8回中,有许多朱笔校字由于正文行右空间被蓝笔甲戌本文字占据而写在行左,而且这些写在行左的朱笔校字中有许多朱墨浑浊。由于朱墨浑浊不同于朱墨深浅,现在,把这些例子详列:
(黑字为己卯本,蓝字为甲戌校字,深红即写在行左的朱笔校字朱墨浑浊的,大红为朱笔校字朱墨纯净的;·点去符、^插入符、*表示庚辰本同)
回1:[未发现典型例子]
回2:
1、遥照贾家之宝玉
不然我^心里
自己
2、妙极 盖女儿原不应……
偶然[因·]一着错
3、为葫芦案伏线
务必探[採·]访回来
回3:
1、
王莽谦恭下士之时
[拯·]溺[济·]危
济 扶
2、*不在话下
┏此是后话┛
3、千奇百怪不写黛哭玉泣却反写宝玉泣
满[眼·]泪痕[*泣·]道
面
回4:
1、
*莲
把个英菊拖去
2、
谚云 人若改常非病即亡信有之乎
立誓不再交[接·]男子
结
回5:
1、
此句写贾母
到且靠后[就·]是宝玉黛玉
便
回6:
1、
走
侦 侦字神理
然后缜到
回7:
1、
文章只是随手之笔
方知往薛姨妈那边^闲话
说
回8:
1、收得好妙这正是写薛家母女
知是^薛姨妈处
在
2、
八字可与
痴癞[头·]和尚
3、
不知比群芳髓又何如
从来^闻
未
4、
学不杂座……
还不快别[不·][要·]吃
这14例只是这8回书中明显的几例的节选。而且,所有深红色改字在庚辰本上确系正文,但,这些在朱字出现在己卯本上的时间均晚于1949年,冯其庸老认为这些文字早于1760年显然是错的。
由于不同时间所研朱砂会因水分多少而出现深浅的不同,因而,凭借朱墨深浅不足以判断是否出自一手。但是,由于朱墨浑浊是笔上沾墨所致,如把范围缩小,还是可以用类似郭沫若为青铜器断代的“标准器法”来考察的。
我们现在用郭沫若为青铜器断代的“标准器法”来再看看己卯本上的朱笔校字:
回2:
1、
做
历年[作·]官
2、
淮
又游至[维·]扬
3、
王
成者[*公]侯
……………………
回3:
1、
语
言[谈·]不俗
2、
择日[到·]上任
3、
向
从窗^外
4、
娘 并
一个奶[妈·]^一个丫头
……………………
回4:
1、
真=是冤家相逢
逢
名唤 [冯·]渊
2、
就
闹出这事来[即·]打了冯公子
………………
回5:
1、
年
宝钗^岁[数·]
2、
众
乃[从·]孙媳中
3、
沿
龙游曲[沼·]
………………
回6:
1、
几 者
只靠着[两·]亩薄田度日[如·]今^女婿
………………
回7:
1、
的
家常^衣服
2、
两
十二[钱·]
3、
麽
这[样·]说
………………
回8:
1、
门 宦
寒[儒·]薄[*莒·]
……………………
以上这17例,只是可以与刚才那14例墨色浑浊度相对的一小部分,其他还有很多,但限于篇幅,只能举这些了。
以上31例朱笔校字在庚辰本上均为正文。
据考察1—8回,大部分朱笔校字写在行右的均是庚辰本上的旁改、旁添文字(庚辰本原样可查)。而写在行左及在小范围内可以证明与行左校字墨色浑浊度一致的朱笔校字绝大多数为庚辰原有正文。
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呢?据我推测,陶洙于1936年借到当时还在徐星署手中的庚辰本。由于徐星署对于他的庚辰本极为珍视(见邓遂夫《草根红学杂俎》、冯其庸《论庚辰本》),故陶洙不得不很快归还,因此只得粗校一遍,这种走马观花式的校勘,当然只能看到明显的差异(即旁改)。而此后,陶洙得到庚辰本的复印件,于1948年上京,访得周汝昌藏本(王毓林《论己卯本与庚辰本》),在作细校。庚辰本上的异于己卯本的正文也就部分来到己卯本上了。这就造成了“大部分朱笔校字写在行右的均是庚辰本上的旁改、旁添文字。而写在行左及在小范围内可以证明与行左校字墨色浑浊度一致的朱笔校字绝大多数为庚辰原有正文。”的情况了。
但是,为什么我的考察只能到第8回呢?
这除了甲戌本只存16回,而13-16回庚辰本有大量朱批,甲戌本性质不明显外。还有一个原因:从第九回第二叶第二行起(仿真本P194),朱笔校字及朱笔点读全成了近于褐色的了。我难以分辨。但就这8回也就能“窥一斑而知全豹”了。
那么,现在再看看己卯本其他各册了。第3册(陶洙抄补)、第6册(55—59)不算,第一册第九回起,至20回点改较多,而整个第7册除了武裕庵的笔迹,很少有后人笔迹,陶洙写于61-70回分册总目右上角的“庚辰本校过”五字就成了“英雄欺人之语”了。根据陶洙的题记,他是要抄补71—80回的,但现在直接从陶洙手中转到北京图书馆的书中却没有。可见抄补的工作并未完成。可见,陶洙最后一次校勘工作未完成,也许是忙于赚钱——抄北师大本了。
那么,陶洙为何在自己的己卯本上看了庚辰异文不论对误全记呢?据王毓林先生采访周绍良先生知:陶洙本想用己卯、庚辰、甲戌校出个新本。看来,己卯本上的朱笔校字(至少是1948年后的),只是陶洙的一个校勘工作准备而已。冯其庸先生竟被它骗了近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