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xiaohao 2007-9-14 15:48
漫谈李约瑟难题
大约两年前，曾看过刘钝先生等人合编的著作《中国科学与科学革命：李约瑟难题及其相关问题》，看完后不禁唏嘘长叹，掩卷长思不已。今日读《科学的力量》一书，拜读了刘兵先生《在李约瑟之后——关于中国科学技术史研究的若干编史学问题》一文，昔日情怀，重萦绕心头。
我觉得稍有涉及科学史的人，都会知道李约瑟先生的大名。单从一件事，就可以看出李约瑟先生是一位有世界影响的巨人，1995年李约瑟先生去世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门为他出版了一部传记，书名叫做《李约瑟：20世纪文艺的复兴人》。可能很少有人知道李约瑟先生原来学的是化学，研究的是胚胎学，而且他本人还是现代化学胚胎学的奠基人。可以说，他早年的研究与和后来大半辈子对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史的研究是八辈子打不着一杆的事情。然而是什么使这位当时在学术上正如日中天的化学家转向研究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史这一课题。这对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汉语，更不要说古汉语的英国人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大挑战。按照李约瑟自己本人的说法是：有一天，三个年轻的中国人来到英国剑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他们的聪明才智使李约瑟意识到人类无论肤色种族在科学面前都是平等的，并由些导致他对中华文明产生终生的认同。而在这三位年轻的中国人中有一位美丽、聪颖的女士，而她就是后来成为李约瑟先生亲密助手和晚年伴侣的鲁桂珍女士。在与这三个人打交道，特别是鲁桂珍女士打交道的过程中，一个问题萦绕其心头，那就是今天有名的 “李约瑟难题”。其具体内容描述如下：“为甚么近代科学只在欧洲，而没有在中国文明（或印度文明）中产生？”“为甚么在公元前一世纪到公元十五世纪期间，在应用人类的自然知识於人类的实际需要方面，中国文明远比西方更有成效得多？”
其实最早知道到中国在科学上落后于世界的是16世纪末来华的耶稣会士利玛窦。利玛窦刚到中国的时候，对中国所达到的文明程度表示了惊讶。他曾在一封用西班牙文书写的信中说：“中国人非常博学，医学、自然科学、数学、天文学都十分精通。他们以不同于我们西方人的方法，正确地计算日食、月食。”但是，当他久居中国之后，就看出来中国人在自然科学方面与当时的欧洲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1600年左右，他在南京曾不无得意地表示，自己已经用对中国人来说新奇的、欧洲的知识震惊了整个中国的知识界。与利玛窦同时代和稍后的众多的欧洲思想家和科学家，如孟德斯鸠、伏尔泰、狄德罗也先后涉足了这一问题，对中国科学欠发达的原因进行探讨。
而中国近代，特别是鸦片战争之后，中国少数的有识之士，开始意识到中国在科技方面落后于西方列强的事实。然而，认真地从社会文化方面寻找原因的努力，却是在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前后。任鸿隽先生在《说中国之无科学的原因》一文中，将“无科学的原因”归因于中国人没有使用归纳法。新文化运动达到高潮之后，中国科学落后的问题，日益成为中国学者讨论的热点。而梁启超先生在《清代学术概论》中则提出，清代朴学的研究方法已经近似于近代科学的方法，而自然科学在中国不发达，乃是国人“德成而上，艺成而下”的观念沿袭日久，造成科学之发明不能流传和交流。与此同时，冯友兰先生在大洋彼岸提出关于中国没有自然科学的原因，不能完全归之于地理、气候、经济等因素，而主要应由中国人的价值观和中国人的哲学入手去加以探讨。他特别强调，自从汉代以后，中国就失去了征服自然的理想，并完全从外部的世界撤退回来。中华民族的传统思想，重人伦实用，只在人心之内寻找善与幸福，而不寻找认识外部世界的确定性；只寻求对人的治理，而不寻求对自然的征服，这是中国没有产生出近代科学的原因。
1944年，对这一问题讨论掀起了一个新的高潮，在这次讨论上，范岱年先生敏锐的观察到了：“有别于新文化运动时期的学者们，将中国落后的原因归结于研究方法、哲学思想、价值观念、装置制度和教育制度，参加讨论的学者们一致将科学的落后归结于政治经济制度。而李约瑟先生也正是这一时候，提出了后来所谓的“李约瑟问题”的智力问题。而李约瑟先生本人为了探求这一问题的答案，将其后半生投入到《中国科学技术史》这部宏篇巨著的创作当中。《中国科学技术史》共分七大卷三十多个分册，然而还没有等到完成自己的巨作，李约瑟先生本人就溘然长逝了，因此，想从结束篇看到其本人对该命题的回答已成为一种不可能。
然而今天我们李约瑟先生生前众多的文章著述中，可以看到他对这一难题的某些思路和答案。首先，否定了用气候和地理的差异来解释中西方科学发展水平不同的观点。他说：“大体来看，中国文化区的气候状况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欧洲的地方，因此，不论谁都不能说由于中国的气候特别热，而抑制了近代自然科学的兴起。虽然不同文明的自然、地理、气候的诸背景，无疑对他们各自特点的形成起过作用，但是，我并不认为可以用此来有效的解释印度文化。而对中国文化，就更不能这样说了。” 其次，也否定了用种族和自然人类学的观点去解释中西方自然科学发展水平的差异。他说：“我越是深入到中国的科学技术成就，在像其他一切种族的文化河流一样，汇入到现代科学的汪洋大海之前的详细历史，就越是确信，科学突破之所以发生在欧洲，乃是与文艺复兴时期盛行的特殊的社会思想、经济诸条件有关系，而绝不是用中国人的精神缺陷或思想、哲学传统的缺陷就能说明的。其三，还否定了那种认为中国传统的语言和逻辑存在缺陷，从而未能产生现代科学的观点。他认为，中国传统的文言文体，同样适合用来创作科学的名词，可以用来表达科学的知识和思想。但他并不完全否认语言与逻辑、宗教与哲学、神学、音乐、人道主义、时间观、变化观等因素在中西方科技发展差异的过程当中，所起到的作用。但是，他更倾向于认为李约瑟命题的答案，首先在于不同文明的社会的思想的和经济的结构。他说：“我相信经过对中国与西欧之间社会与经济类型之差异的分析，当事实材料完备之时，我们终会说明，早期中国科学技术之先进，以及现代科学仅在欧洲之后起的原因。”
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可以说，“李约瑟难题”本身就是没有问题的答案，我们今天研究“李约瑟难题”，其本身意义不是从李约瑟难题中找到已经逝去的中华民族曾经拥有的辉煌，不是从那已逝去的文明中找到所谓的民族自尊。因为逝去的总是逝去的。今天，我们从对“李约瑟难题”的研究中，我们要学习的是在发展科学技术的同时，要注重人文精神，尊重人类的文明的多样性，允许世界上不同的传统文明与现代科学文明共存，保持人与自然的和谐，使人类文明可持续的发展。
《科学的力量》除了刘兵先生的大作外，还有诸如丘成桐先生的《漫谈微分几何》，余翔林先生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现代中国历史名人德德育观》，王一五先生德《环境——健康——发展德平衡与调控——关于地理学创新的思考》等都是佳文，在文中他们都表述了科学发展的同时要注重人文精神，与环境等的发展。引用《大学》里的一句话作为本文结语：“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善。”
Reference:
1 余翔林 邓勇主编 科学的力量 科学出版社 2004
2 刘钝 世界的李约瑟和李约瑟的世界 自然科学史研究 2002，21（2），155－169
3刘钝 关于中国古代有无科学论辩的几点看法 科学对社会的影响 2004，4
4 [url]http://www.ihns.ac.cn/members/yzwang/wyz1.htm[/url]
5 [url]http://weilaiwansui.blog.hexun.com/243196_d.html[/url]
6 [url]http://post.baidu.com/f?kz=76055881[/url]
7 [url]http://www.ihns.ac.cn/members/panjixing.htm[/url]
8 [url]http://www.frchina.net/forumnew/viewthread.php?tid=10088[/url]
